会呼吸的针织伴侣:当织物成为陪伴者
荷兰设计师 Katrijn Westland 用针织、天然染料、传感器与气动结构,创造会呼吸、发热、回应触摸的纺织伴侣,重新思考人与材料的关系。
荷兰设计师 Katrijn Westland 的 Soft Companions 项目,把针织织物、天然染料、传感器和气动系统放在一起,做出一群像生物一样的物件:它们会呼吸、会移动、会发热,也会对触摸作出反应。Westland 有舞台布景和多感官交互设计背景,她关心的不只是织物好不好看,而是当材料不再只是被动的物,而开始表现出行为、吸引人注意和照顾时,设计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每天穿衣服、摸面料,与织物保持持续接触,但 Westland 认为织物回应人的潜力远没有被展开。她把这组作品称为一种“感官响应伴侣”的生态,试图让人重新审视自己与材料世界的关系。
“Soft Companions 来自把这些兴趣放到一起:探索针织织物如何不再只是被动材料,而是邀请感官互动和照顾行为。”
从维护到互相关照
项目追问:为什么照顾总被联系到生命体?它是否可以延伸到身边的材料?清洗、修补、梳理、保存织物通常被理解为维护,是为了延长物品寿命。Westland 提出另一种看法:在消费和替换主导的文化里,这些动作也可能成为互惠关系。
“互惠让我感兴趣的地方在于,它要求我们去注意。与其期待材料只满足我们的需求,不如开始留意它的特质,回应它的行为,并相应调整自己的行动。”
她给织物近乎生命的行为,想看看人会不会对通常被视为无生命的材料产生责任感,甚至依恋、保护或沮丧。她提到 Gary Dahl 在 1975 年推出的 Pet Rock:一块普通石头被当作宠物出售,还附上照顾说明。给无生命之物一个意外角色,暴露出人的行为多么容易被情境改变。
让动作成为感官语言
这些伴侣通过动作和感觉交流:有的呼吸、呼噜、震动或给身体加温,有的对触摸或环境条件作出反应。Westland 关心的是,熟悉特征怎样组合出“活着”的感觉。她常遇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做成一只猫?”她的回答是,猫的外形也会带来对行为和互动方式的期待。相比之下,这些没有明确面孔的生物留下了更大的解释空间。呼噜常让人联想到舒适,呼吸节奏的变化则可能暗示平静、焦躁或不安。
她的思路还参考了对非人形态如何被赋予意图的研究。心理学家 Fritz Heider 和 Marianne Simmel 在 1944 年的实验中展示,观众会给简单移动的几何图形安上意图和情绪。Kensho Miyoshi 2020 年的《Designing Objects in Motion》则讨论人如何通过身体感受非人对象的运动。织物又增加了一个维度:它柔软、可弯折,运动不仅能被观看,也能通过身体接触被感受到。
原型阶段的一个意外发现是,不完美反而让对象更像活的。早期作品在技术上有些笨拙,但不协调的动作让它们更讨人喜欢。有一次,Westland 给 Roomba 装上很长的纺织毛发,机器移动时慢慢把自己缠住。
“它移动时逐渐被自己的头发缠住,几乎像在吃自己。旁边的人马上想介入,帮它脱身。”
材料主导,而非技术主导
Soft Companions 的结构围绕三个互相连接的部分展开:皮肤与肌肉、骨骼、心脏。皮肤由不同纱线组合的针织结构、天然染料和织物处理构成;骨骼由气动或机械结构提供运动与变形;一块小型印制电路板连接传感器和执行器,驱动行为。
针织结构会拉伸、卷曲、折叠,或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抵抗。Westland 把这些特性当作实验起点:某种针织结构可能提示新的动作,而气动机构又可能要求更轻、更灵活的面料。设计不是先定功能再强迫材料服从,而是在材料的限制和脾气里找方向。
她还提到纺织生产与计算之间的历史联系:提花织机的打孔卡影响了早期编程,阿波罗导航计算机的核心绳存储器则把软件指令物理地编织进存储模块。Soft Companions 用当代电子织物把这两条线索接在一起。
“不是让技术压过材料,而是让两者互相增强,在保留织物自身性格的同时,为运动、感官表达和互动创造新可能。”
触摸中的陪伴
这些伴侣的动作可以显得自主,但很多性格要通过身体接触才显现。
“看到某物呼吸,和实际抱着它、感受它在身体上扩张和收缩,是两回事。”
触摸本身就是互惠的:我们触摸材料时,材料也在触摸我们。它的纹理、温度、阻力和运动会影响人的身体反应,也影响人接近它的方式。测试中,某些纹理让人想去抚摸或梳理,生物的动作则会促使人调整自己的动作。
相遇的语境同样重要。一个伴侣如何被介绍、用什么语言描述、放在什么环境里,都会改变人的反应。项目开放“领养”后,人们开始与个体建立个人关系。感官体验并不统一:一个人觉得安抚、平静,另一个人可能觉得不适或刺激过强。有人给它们起了名字。Westland 因此好奇,织物特质和行为能否针对不同感官偏好与需求进行定制。
想象新的共处方式
Westland 把 Soft Companions 看作探索人与非生命材料如何共同生活、如何照顾它们的方式。这个想法连接着更广的非人世界议题,也来自日常经验:养植物、对物品产生依恋、围绕常用之物形成小习惯。项目里有不同的纺织生物“家族”,各自有行为和偏好。有些设计为贴近身体,有些可以进入家庭或其他共享空间;并非所有成员都需要持续关注,有些只是留在背景里,偶尔邀请人触摸或互动。
对她来说,陪伴不一定是某物能为我们做什么,也可以是花时间相处、注意它、习惯它的行为方式。接下来,她希望让更多不同感官偏好和照护需求的人参与,理解他们如何体验这些生物。她还准备开始新的研究职位,聚焦时间性与生物制造织物体验:如果材料本身能生长、变化、老化,或更直接地要求照顾,会发生什么?
项目信息:Soft Companions,设计师 Katrijn West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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