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呼吸的巨型充气生物：她把北海潮汐装进身体

一个会呼吸的生态系统

在阿姆斯特丹的一间画廊里，荷兰艺术家 Marlot Meyer 的 2025 年新作《Pneuma》聚集了一群形态古怪的巨型充气生物。有的高过观众头顶，色彩鲜艳的躯体像在呼吸一样鼓起又收缩。它们的动作跟随荷兰沿岸瓦登海的潮汐节奏，而观众也能用自己的呼吸去影响这些雕塑。

这件互动装置把两种尺度截然不同的节律连接起来：一边是人的呼吸，一边是整个海岸生态系统的涨落。于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感知的自然过程，变成了身体可以亲身经历的事情。

观众被邀请抱住一些较小的充气个体，这些装置通过传感器记录佩戴者的呼吸，再把信号转化为大型雕塑的动作。人类呼吸与海水运动之间由此形成一种奇特的交换：这些“生物”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既回应着遥远的环境，也对身边的人保持敏感。

Marlot Meyer 用一群“会呼吸”的充气生物填满了阿姆斯特丹的一间画廊｜图片 © Sophie van Veen, Loods6

让身体学会感受海

在创作《Pneuma》之前，Meyer 在荷兰北部的弗里斯兰省待了三个月，研究人是否能够学会用身体感知潮汐的变化。在 Het Lage Noorden 的驻留期间，她把湿度传感器放进瓦登海附近的泥滩，让环境数据通过无线电信号传到可穿戴设备上。她将这项研究命名为《Project Tidal》。她的目标是引入一种新的感官知觉，让身体不必用眼睛就能察觉水的运动。

早期实验用的是贴在皮肤上的小型振动马达，水位变化被转换成不同的振动模式。后来她转向充气式穿戴设备，因为她觉得这种方式更自然地诠释了海水的缓慢起伏：水位上升时，充气的装置贴着腹部膨胀，产生压力；潮水退去，压力随之缓解。

这种感受被设计成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得熟悉，或许能让身体自身的感知延伸到周围的景观之中。

充气穿戴设备会依据泥滩的“湿度”膨胀和收缩

当海水接管实验

这项研究并不按计划进行。传感器会掉线，电池会耗尽，不断变化的条件让稳定的数据采集变得困难。有一次，一场格外猛烈的朔望大潮淹没了 Meyer 的设备，电子元件进水，数周的记录就此中断。这段经历反而把她带回到她一直想捕捉的那种特质：海始终在动，并且拒绝被控制。

在研究日志里，这位艺术家反思了技术精确性与身处不断变化的环境之间的张力。“如何在信息与意义之间找到平衡？”她这样写道。这个问题后来成为《Pneuma》的核心：项目逐渐从收集潮汐数据，转向寻找体验这些数据的方式。

潮位越高，土地越湿，泵入充气装置的空气压力就越大。

从硅藻到巨型充气生物

《Pneuma》中那些不寻常的形态取自硅藻——Meyer 在瓦登海泥质沉积物里遇到的微小藻类。这些微小的生物对潮汐周期作出反应：水位上升时向泥层深处移动，条件合适时又回到表层捕捉阳光。有些种类即便离开原生环境，仍能保持体内的潮汐节律。

硅藻在海洋生态系统中扮演重要角色，通过光合作用支撑食物网。它们由二氧化硅构成的复杂细胞壁，在显微镜下呈现出令人意外的精巧形状。Meyer 把这些微小生物放大成圆鼓鼓的雕塑，带着圆润的突起和鲜亮的表面。原本不可见的生物被放大到人体的尺度，成为房间里的主要居民。

雕塑随瓦登海的潮汐节律膨胀与收缩

这些球状雕塑的灵感来自被称为硅藻的微小藻类

传感器把人的呼吸转换成大型充气形态内部的运动

观众可以抱住较小的雕塑，由它们记录自己的呼吸

技术能否帮我们长出新感官

《Pneuma》这个名字来自古希腊语中同时表示“呼吸”与“精神”的词。在装置中，呼吸成为一种参与环境节律的方式，而这个节律在画廊之外仍在继续。观众的呼吸能改变某只充气生物的形态，潮汐则以自己的步调影响同一片雕塑环境。

Meyer 的作品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可能：我们该如何与自然世界相处。我们早已用技术监测环境变化，通常把这些变化转换成数字和图表。《Pneuma》则把这些信息带进身体里，探索身体感受是否能让那些通常逃过我们知觉的力量，变得更为直接可感。

这件装置留下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能学会感受海的运动，我们对自己在环境中的位置的理解，是否也会随之改变？

装置把人的呼吸节律与海岸潮汐并置在一起

这些超尺度的生物把一间工业风画廊变成想象中的生态系统

项目信息：Project Tidal 与 Pneuma；艺术家 Marlot Meyer。